+ 軍刀 Sabreur + 第一話 : 晚燈




帶著一顆傷痕累累的心,

走在哀傷的邊緣。

死是弱者的藉口,

即使淚水終將佔據心靈、

即使堅強終將離她遠去。

 

撐下去,她會咬緊牙關撐下去。

無論遭受什麼挫折,

她都會笑著、接受每一次的挑戰。

 

 

+ 軍刀 Sabreur

 

* 第一話 : 晚燈 * 

 

背景是個瀰漫著霧的城市,夏季的雨水沖刷著鋪著石版的街道。

漫長的雨季帶來的陰暗天色使得街燈不得不全天候的亮著。

多虧了這些行燈,霧中的可見度是提高了不少。

但也不代表完全不會發生危險。

 

正值放學下班的尖端時刻,街上塞滿了各色的車輛、與穿著不同校服的學生們。

陰鬱的天氣沒能奪去年輕人們的活力,他們的笑鬧聲勝過了憂鬱的雨,為這寧靜的城市帶來了一份生氣。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抱有這樣的快樂。

 

「所以說,分手吧。」

男孩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髮,揚起一抹苦笑。

「我決定和蜜愛娜在一起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個有著燦金色長髮的藍眼女孩,比起他見過的同年齡女孩都要嬌小。

說真的,他覺得這個女孩很美、很纖細。

如果可能的話,他也希望自己能夠擁有她。

 

但,

她卻連一個吻也不願意給他,由此可見得她的保守。

 

與其是個只能觀賞的洋娃娃,還不如找個可以發洩情慾的〝真正的女人〞。

雖然這樣對這美麗的女孩過意不去,但爭先恐後想靠近她的追求者必定是多到讓她足以分神。

這樣可愛的女孩絕對不可能孤單的。

為了減輕自己的罪惡感,男孩推卸責任的想著。

 

「是嗎?我明白了」平靜的點了點頭,女孩綻開了柔順的微笑。

見女孩沒有任何反抗,他整顆心的重擔都放下來了。

「太好了、像妳這樣懂事的女孩真是少見」

對方的平靜,更加深了他的誤解。

『果然是個冷情女。』他在心中暗咒著。

 

 

女孩站在街角,目視著男孩和他妖艷的新女友摟摟抱抱極為親密的離去背影。

「這樣的事情總是一再上演呢。」脫口而出的是句中國話,而不是剛才的英語。

女孩倔強的咬著下唇,怎麼也不肯落淚的抬高下巴。

即使感情上失敗了,她也要像個勝利者。

犯不著為了那樣的男孩子傷神。

越想越不是滋味的她開始以慣用的中國話及德語交替嘟囔著。

「男孩子就是這樣子,完全只是想著該怎麼佔人家便宜。」

經過一長串的抱怨後,女孩惱怒地下了已經成為既定公式的結論。

 

其實,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遇上這樣類型的男孩子了。

過去和她淺淺交往過的男孩子不下五個,然而每一個都是滿懷好奇的主動黏上來、然後用同樣的藉口揮揮衣袖離開。

 

中德混血的少女有著陶瓷娃娃般細緻的五官、卻也同時有著不輸給傳統中國女性的保守

這便是她一次次慘遭背棄的主因。

說出來相信學校那群時尚辣妹同學肯定會笑死,

- 她的初吻仍然還未獻出去。

 

對作風大膽的女孩們來說,這根本是個不可能的神話。

這個時代哪會有人在乎初吻?只要記得初夜是給了誰就謝天謝地了。

但,這就是事實。

她珍惜、並且保留著自己的初吻。

 

或許是這種偏重於精神契合度的愛情觀,才會讓她在情字路上多寫下了幾筆坎坷。

玩膩了大膽女孩的男孩子可能一開始會被這種不可褻瀆的神聖而吸引、但最終的目的仍是得到對方的肉體。

連吻也不肯給的女孩,更不用奢望她會獻身。

 

只能捧在掌心卻不能妄動的聖女、豪放且性感的美麗女人。

 

『只要是男人都會選擇後者吧?』她這麼想著。

整理了自己的情緒,女孩深呼吸、接著重重的吐氣。

「沒關係的。」

這突如其來的放聲大喊嚇的路旁的狗兒夾尾逃走,目睹這一幕的女孩悄悄的吐了舌頭,細聲的道了歉。

 

女孩並不知道,她的美麗與善良一直都是讓追求者源源不斷的原因。

就是因為局外人看來的她過於完美、因而在相處上帶給人很大的壓力。

 

 

踏著輕快的腳步,似乎一點也不再為了剛才的事壞了此刻的好心情。

目光停在通往老街的下坡路,疲憊的身心彷彿受到淨化似的飛揚起來。

從繁榮市區到完全住宅區的老街一定要經過這條只容的下一台小轎車寬度的下坡石板路,

這條道路就像是時光隧道,連貫起這個小鎮的過去與未來。

 

雖說她不討厭文明的產物、但老街的氣息卻讓她浮躁的心重獲安寧。

充滿人情味的建築物看的出經歷過的歷史、樸實的樣式卻意外的別有一番韻味。

 

女孩喜歡各地傳統的建築、甚至蒐集了一整套的旅遊雜誌天天翻閱。

『總有一天,自己一定要親自去看看。』

勾起溫柔的微笑,她撐著珍珠白色的雨傘走進這條回家的路。

 

這樣羅曼蒂克的場景,一個人會不會孤單了些?

沒有去回答自己忽然迸出的問題,因為現在的滿足感就已經足夠。

她只想抓著這份寧靜的寂寞、再久一點。

這裡永遠不會背叛她,永遠不會。

 

這樣的靜寂沒有維持很久,女孩一如往常的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那是幢獨棟的英式小宅院,有點年代的磚壁上攀爬著長春藤之類的爬藤植物。

或許是特別有在照料,這些藤蔓紛紛開出了不畏雨季的美麗花朵。

它們像是要守護這棟宅子似的,將它安穩的包覆住。

各個窗口使用的是爬藤植物攀附不住的特殊材質,因此絲毫不用擔心採光不足的問題。

這綠意盎然的小宅院是她的城堡。

 

在這裡,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姊妹,

更沒有其他親戚。

 

只屬於她一個人。

 

喵嗚-

似乎對這有什麼意見,一陣貓叫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像是在提醒她別忘記牠的存在。

「阿,我當然沒忘了妳,開膛手。」

 

這裡還住了一隻被女孩取名為開膛手的黑色英國短毛母貓。

提到這個詭異的名字,就要講起她們的初次見面。

 

第一次見到開膛手是在這宅院的閣樓內,那時候宅子外還沒爬滿藤蔓,

這裡也還不屬於她。

像是要保衛自己的領土,牠迎面就是一記爪擊。

- 幸好她閃的快,不然現在那排抓痕就不會是在閣樓的木門、而是在她的手臂上頭。

原本就無意趕走牠的女孩決定收養下牠,並且依照牠兇猛的個性將之取為〝開膛手〞

 

幾年來這隻黑貓和她越來越親暱,也變得溫馴許多。

讓人聯想不出究竟這名字是怎麼個由來。

 

不過話說回來,今天開膛手的叫聲似乎有點古怪。

怎麼個不對勁她也說不上來,

若真的要找個字眼形容,應該是恐慌。

「開膛手,怎麼啦?」

她揚聲呼喚自己的愛寵。

 

一團烏黑的身影飛快的趕到她身旁、不忘撒嬌的用牠被雨水淋溼的身子在她的皮鞋上磨蹭幾下。

沒有給她機會摸摸牠,這黑貓快一步的往後院奔去。

「真反常呢。」

雖然覺得古怪,女孩還是追著牠來到了宅院後面的花園。

 

 

天色已晚,後院年久的燈泡散發的昏暗光線在霧中幾乎沒有任何幫助。

在書包內翻找了一會,她取出了一把以防萬一而準備的中型手電筒。

「開膛手,妳到底找到什麼了?」

 

腳步停了下來,她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希望是自己看錯了。

 

那是一個身穿迷彩軍裝,打扮的像是士兵的男人。

他就倒在她寶貝的花圃中、左邊的手臂似乎是遭到重創般的滲出了鮮血,

就這麼染紅了身子下的白色花瓣。

 

「呀───!」發出了巨大的驚叫聲,女孩連握傘的力氣都沒了。

她嚇的跌坐進被雨打溼的另一叢花圃、腦袋閃過了推理小說常出現的謀殺案。

 

怎麼辦!?如果那人還活著的話是不是該快點救他?

恐懼與理智在心中交戰了一會兒。

女孩股起了勇氣,撐起無力的身子慢慢將顫抖不止的手指靠近他的鼻頭。

 

指尖感受到微溫的氣息,這讓女孩拋下了一開始的恐懼。

 

「手臂似乎沒有骨折,可能是穿刺傷?」

確定病人能夠搬運之後,她才使出全身的力氣企圖將他送進屋內。

 

她可不容許這個陌生人就這麼莫名奇妙的死在她的後院裡,

更何況這傢伙還毀了她的花圃。

 

抱著半擔心半數落的著急,女孩一心想著的是該怎麼讓他得到妥善的治療。

 

關於這男人到底是什麼來頭、有沒有危險性,

那似乎都是其次了…

 

 

杳 霜  2005/02/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