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軍刀 Sabreur + 第三話 : 日常 | |||
那是雷軍承來到英格蘭的第一個放晴天,外頭蔚藍的天色和故鄉的天空看來沒有什麼差別。 無論如何在這人生地不熟的環境能不至於流落街頭或許就算是幸運了, 收留他的是個金髮女孩,同時也是這棟房子的主人。 雖然這樣年紀的女孩在外地獨居是相當不合理的事情, 但他無意侵犯她的隱私,就沒有過問。
因為基本上, 對女孩而言,他也同樣是個充滿迷團的人。
* 第三話 : 日常 *
從掛在門上的木製盒子中取出三瓶幾分鐘前才剛送來的鮮奶、一面將安穩地躺在草皮上的早報順手放入圍裙的口袋中。 諾蕾兒總是習慣早起,儘管現在已經是暑假期間。 將這些早晨的必備物送進廚房的餐桌上、例行公事的開始準備早餐。
她在平底鍋上敲了兩顆雞蛋,動作稍微遲疑了一會、像是想起什麼的, 又加進了幾條培根肉及一片火腿。 除了這些食物,餐桌上還放著幾片盤裝的吐司、上頭均勻的塗抹著鮮黃的奶油。 看著它們,她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把目光拉遠至書房那端闔上的門扇。 考慮了一下,認為還是該讓他起床準時吃早餐。 諾蕾兒敲敲門,在沒有聽到任何應門聲後悄悄地開啟了一道縫隙。
雷軍承躺在那對他而言稍嫌小了點的沙發床上,似乎睡的沉了。 她輕巧的潛入了書房,不發一語的跪坐在沙發床邊的木質地板上。 他安穩的閉著雙眼,這叫她原本想喚醒他的念頭打消了一半。
也許他真的很累。 她這麼想著,一雙眼盯著他熟睡的臉龐出神。 深黑的頭髮、帶有陽剛味卻又隱約包含少年印象的五官、被陽光曬黑的皮膚、 他和她所見過的男孩子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但,他卻給她一種難以形容的親切感… 為自己的想法感到愚蠢,諾蕾兒皺了皺眉。
是因為她的母親也是中國人的關係吧?
維爾森家早晨的餐桌常讓他感到幾分不好意思。 女孩為他準備的三明治總是夾滿了豐富的營養,相較之下、她那只夾了煎蛋和起司的烤吐司就顯得單調許多。 每當他有這種想法,女孩就會投射出似乎說著「怎麼了?快吃啊?」的眼神。 這讓他完全沒法拒絕 - 她或許就擁有這種說服他的魔力。 「請問這衣服…?」他試探的問,視線在自個兒穿的迷彩裝上來回打轉。 這並不是他原本的軍服。 「噢,我想你似乎很喜歡軍裝的款式。」諾蕾兒見了他狐疑的打量舉動,打趣的笑著。 「總是穿成一付像是在山林間進行生存遊戲的參賽者。」 「所以我和朋友拿了一些作成軍裝款式的衣服,隔街的愛莉家是專門製作服裝的…」 兩片微微張開的唇瓣中可以見著象牙白的小巧貝齒。 「但是你穿軍裝真的很好看…」諾蕾兒看著他,由衷的讚美。 「唔,恩…」他飄開了正視著她的視線,試著讓態度保持自然。
笑瞇了眼,她拉著他粗糙的手掌往屋外走去。 「我們走吧,要工作了喔」 陽光灑在她的金髮上格外的亮眼, 提醒他今天是難得的放晴日。
諾蕾兒在鎮上一間小有規模的花坊從事花藝設計的工作, 就那紅髮的中年女老闆對她的印象而言,諾蕾兒確實是個很得她疼愛的好女孩。 也正因為如此,這位女老闆在看過雷軍承之後便一口答應了她的請求,讓他留在店裡工作。 事實上這家花坊也的確需要一個強壯的男人來搬運各種花材。 「他看起來很可靠,人也挺俊的」女老闆曖昧的笑著,她那對咖啡色的眼珠緊追著諾蕾兒。 「是妳的心上人嗎?」 「才不是吶!尤蘇禮夫人!」她羞紅了一張臉,再也沒有什麼時候比現在更慶幸雷軍承聽不懂英語了。 「好啦好啦,待會花材就會運來了」尤蘇禮夫人神秘的朝她眨了眨眼。 「要判斷一個男人夠不夠資格當老公,儘管讓他做粗活就對了。」
當然,諾蕾兒馬上的便明白她的絃外之音。 她脹紅了雙頰,嬌嬌的抱怨了一句「我都不知道夫人這麼八卦!」
至於雷軍承,他很快的就證明自己是中看也中用。 只見他從運送花材的冷凍貨櫃中一肩扛起了數捆用報紙包的謹慎的沉重花材、進出了數十趟都不曾表示疲累。 尤蘇禮讚賞的眼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會,她轉身感謝諾蕾兒帶來了一位好幫手。 「合格啦,我敢說這男人肯定相當不錯…」語罷還豎起拇指。 諾蕾兒沉默,鼓著臉頰去為剛送達的花材依優劣分等。 「諾兒,別生氣,我不羞妳就是。」 畢竟她是把諾蕾兒當成自己的女兒看待,自然在她賭氣時會首先陪笑臉道歉。 她一個寡婦人家也因為有了諾蕾兒的陪伴確實是變得開朗許多。
事實上尤蘇禮夫人曾有兩個孩子。 一個沒有活超出三歲、另一個和男孩子離家出走,至今再也沒有回來過。 諾蕾兒聽說蘇安也有著一頭讓尤蘇禮引以為傲的金髮。 蘇安是尤蘇禮夫人的女兒,大諾蕾兒兩歲。 「不過,諾兒可是比蘇安乖巧多了。」尤蘇禮夫人曾經這麼說過,帶著一種諾蕾兒不曾見過的哀傷神情。 雖然尤蘇禮夫人總是笑臉迎人,但蘇安的出走必定對她造成了很大的傷害。 諾蕾兒望向忙著接受顧客電話訂單的尤蘇禮,不由得蹙了眉頭。
為什麼蘇安會捨得拋下她離家,是為了愛嗎? 搖搖頭,不解。 她繼續工作,不再去思索關於她們母女的私事。
諾蕾兒設計出來的花束總是受到婦女們的好評。 從早上開店到現在,她總閒不下來的為每個上門尋求獨特設計的客人們挑選適合使用在各個場合的花朵以及所需的配件。 以雷軍承的角度看來,自己和花扯上邊似乎是件不可置信的事。 從手邊的事務中抽空往諾蕾兒那兒看了幾眼,她站在花叢中可就一點也不顯得唐突。 身穿白色碎花洋裝的她也像其中的一份子, 那樣的畫面看起來舒服極了。
也讓他不敢再想像自己一個大男人被花朵包圍的景象。
下午四點過半,整理完店面結束之後,一天的工作便告一個段落。 雷軍承依舊是連一根頭髮都沒亂的泰然。 但對諾蕾兒而言,被訂單團團圍繞肯定是勞累的。 「妳一直都是這樣嗎?」他開口,很突然地。 諾蕾兒疑惑的看著他。 「妳這樣年紀的女孩不應該讓自己這麼勞累。」 聽了他這麼說,諾蕾兒抑住竊笑的反問「軍承覺得我看起來幾歲?」 這讓他回過頭來仔細的觀察了她。 雷軍承盯著她水藍色的眸子,過了一會才以不確定的語調緩緩開口 「…15歲。」 這個答案不知為何讓她發出了陣陣的笑聲。 「答錯了?」他問,挑高了那道深色的劍眉。 「答錯了,而且還差很多喔。」 「我已經18歲了。」她抬高小臉,接著用安慰的語氣說道「猜錯也沒關係,因為到目前為止沒有人猜對過。」 諾蕾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容。 「反正我看起來就像個孩子,這也是事實。」她說。
除了諾蕾兒偶爾指引方向,他們不再對話。
雙載的腳踏車悄悄地經過人聲鼎沸的街頭。 一群暑假沒事可做的年輕人聚集在街角的露天咖啡吧笑鬧嬉戲,其中一個男孩似乎認出了後座的諾蕾兒。 「喂,那不是荷文之前的小女朋友嗎?」他指著她尖聲怪叫著,從口中發出了一陣揶揄的鬼叫。 「那麼快就找到人來安慰妳啊?能不能也算我一份?」
諾蕾兒只是小聲地叫雷軍承左轉。
緩緩轉動的車輪停止在一條下坡路底端,市區擁擠的車潮幾乎塞滿了整個路口。 抱怨聲接二連三的響起 - 據說是路口發生了車禍。 「唉,現在也不能掉頭了。」在背後傳來喇叭刺耳鳴聲的同時,她洩氣的說道「看來還會堵上幾分鐘…」 「趕時間?」他聽見她藏在話裡的焦急,像是要確定什麼的、他很慎重的詢問。 她點頭,然後嘟嘴、有些不甘心的說著。 「五點有肉品特價時間,但是馬上就會被搶光的…」 她那金色的眉朝兩旁微微的下垂。 「原來有任務在身。」他斜瞟了一眼左側汽車內的電子鐘。
4點50餘分,目標在兩個路口外。
「抓緊。」雷軍承低沉而有力的嗓音沒有預料的揚起。 在她還未開口前就被他以單手攬腰抱起,另一邊的肩上扛著腳踏車。 他縱身一躍、帶著諾蕾兒及單車翻過了車道與人行道之間的護欄,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彷彿跑百米的往前衝刺。 「你…」諾蕾兒還沒有從剛才的驚嚇中恢復。 正常人會在街頭做出這種電影式的情節嗎? 只是見了他那正經八百的表情,她滿腹的疑惑化成了趣味。 「那麼,請您務必要達成這神聖的使命。」 指著漸漸接近的目標地,諾蕾兒仿傚上級交付任務時的口氣,然後俏皮的踢了踢懸在半空中的雙腿。 「晚上能不能吃烤肉就完全看這一戰了。」
「了解。」沒有任何疑問,雷軍承圈緊了她纖細的腰,全速前進。
輕柔的風迎面劃過了她的臉龐, 她笑著,感覺自己好久不曾這麼放鬆。
雖說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肯定, 雷軍承一定能夠成功達成採購晚餐食材的使命。
在這一瞬間,她這麼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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