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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話 : 意外 (下篇) *
午後下起了突然的大雨, 一顆顆斗大的雨滴倏然的從天而降。 沒有準備雨具的遊客們慌忙的奔走避雨,原本在廣場中啄食飼料的鴿子們也在轉瞬間飛散開來。 人去樓空的廣場安靜的孤寂。
諾蕾兒撐起了隨身攜帶的折傘,在英國住久了,隨時帶傘是一種自然而然養成的習慣。 花桶中只剩下幾支殘留下的花, 她看著那些空空的花桶,一種成就感油然而生。 「軍承,我們…」 轉頭,卻看不著那個應該會在她身旁的中國青年。 高昂的心就像被戳破了個孔, 名為喜悅的心靈填充物就這麼漸漸滲了出去。
「應該去找他嗎?」抬頭望向廣場周邊向外擴散的小道。 諾蕾兒跨不出第一步,也抓不住自個兒心中的想法。 兩個相互抵制的想法在她的腦海中撞來撞去, 似乎選了哪個都不對、又無法兩者皆取。
雨滴打落在傘頂,發出類似鼓聲的微微聲響。 她搖搖頭,將心中浮現出的負面思考設法甩掉。
她得去找雷軍承。 放著他一個人和那群觀光女孩在街上亂晃,一定會迷路的。
這個念頭在她的心中逐漸脹大,很快的就壓過了另一個抉擇。 但,她不明白這個理由是否只是自己在說服自己的藉口。
打定了主意,諾蕾兒快步的走向他們離開的小道。
誰也沒能預知的下一秒, 一隻從暗巷伸出來的手捂住了她的嘴、一把將她整個人拉入了黑暗之中。
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對方的長相、她便感覺自己臉上被甩了一個火辣的巴掌…
真正擺脫那一群滿口奇怪英語的女人是在下起雨後。 只知道她們不知說了些什麼、著急的想拉著他往鎮上旅館的方向走。 他明白自己該去的地方不是那裡,便道了聲歉、朝返回廣場的路徑跑去。
落在街道上的雨水緩緩朝兩旁的排水孔流去。 廣場內沒有人,只有雨下的聲音在他耳旁嘩啦啦地沒有停歇的時候。 令他想起了他對這個國家的第一印象, 下不停的雨。
不同種類的殘花整齊的插在同一個桶子中,雜七雜八的工具經過排序的掛在車簷下釘的釘子上。 收拾乾淨的工作檯沒有殘留下一瓣花, 他的眼光在推車上環視了一圈、接著回到廣場。
依照她的個性,不是那種會丟下推車無故消失的人。 所以,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挑了一下劍眉,他淺意識的蹲下身、略帶遲疑的手掌蓋上了包裹住小腿的軍靴。
闔眼、再開。 一對深邃的眼眸像是變了個人, 宛如刀刃般銳利的逆光在他的瞳孔中停留。
「有一段時間沒見面了,諾蕾兒。」棕黃髮絲的男孩說道。 他以愉悅的表情直盯著諾蕾兒臉上的紅腫。
荷文,是那個甩掉她的男孩子。
「你這是做什麼?」她摀著疼的發熱的臉頰,眼底霎時堆滿了戒備。 「沒有做什麼。」聳肩,噙著一抹怪笑。 他一步步的慢慢走向她。 被那讓人發寒的眼睛盯的全身不自在,一種厭惡感寫在臉上、她往後退開。 男孩瞇起了眼眸,聲音輕的讓她畏懼。 「聽說妳和一個東方男人同居?」輕蔑的弧度彷彿是在嘲笑、又好似隱藏了某一種情緒。
面頰瞬間的脹紅,諾蕾兒有些懊惱的反瞪著他。 她知道他語中暗藏的意味。 「我真不明白你們為什麼一定要把事情想的這麼污穢。」 她不客氣的怒道。 對於這種惡意汙辱她的人,諾蕾兒可不會脾氣好到能夠和顏悅色。 「和新的女朋友處的不好,所以聽到消息想要回來找我嗎?」 她冷漠的說著。 「我認為你沒有這個權利呢。」
似乎是被說中而惱羞成怒的男孩牙一咬,吐出了更加淫邪的語句。 「那個男人有那麼值得妳去誘惑嗎?」 這話惹得她皺緊了眉,端起一付隨時都會和他拼命的怒容。 男孩突然的跨出一步、攫住了諾蕾兒。
恐懼感在這一瞬之間霸佔了她的思緒。
「放開我!」不知道從哪裡湧上來的力氣讓她推開了比她高大許多的男孩。 她得逃走,她一定要逃走! 這個想法在她腦中閃著,諾蕾兒只能死命的拉開和荷文之間的距離。 不料來自後方的一陣猛力拉扯、讓她整個人往地上倒下。 哪兒也去不了。
荷文抓住了她的兩支辮子、凌辱式的不斷往她臉上甩去。 「聖潔的諾蕾兒小姐,妳可以再跑遠一點啊,如果想讓更多的人看看妳丟臉的模樣…」 頭皮拉扯的痛處麻的她說不出話來,強硬的自尊心卻排斥著自己落淚。 她緊咬著唇,不讓自己輸給他施加的暴行。
冰冷的手指箝住了諾蕾兒的下巴,心中早已有防備的她在他暴虐的覆下之前緊緊的捂住了自己的唇。
從前無法得逞的慾望再次被她以同樣的方式閃躲。 他怒視著這個不識抬舉的女孩,一個邪惡的笑弧忽然劃開。 危險的視線在她被雨水浸溼的身軀上來回欣賞著,遭到燃燒的慾望啃食的不剩一片的理智早已不知消失到哪兒去了。 察覺到他的意圖,諾蕾兒圈起了身子。 她想往後退縮、背部卻已經頂到了巷尾的壁上。
顫抖著身子畏縮在牆角,一顆心卻始終不願意屈服的思索著逃脫的辦法。
只是,面對這喪失理性的男人。 腦中又明顯的回憶起剛才的痛處。
隨著這股痛,內心的深處閃過了一抹身影。 但是那個影子卻在很早以前就已離她好遠好遠, 貌似再也回不來了。
「妳還想抵抗啊?真是不死心…」勾著諷刺的笑,他圈住了她纖細的腳踝。 細長的指頭在她嫩白的小腿上來回游移。 「我一直都很想這麼做。」
那對棕色的眼中沁出了一種渴望, 一種他怎麼也滿足不了的慾望。
諾蕾兒咬緊下唇,半瞇起她因為氣憤而閃動著水光的眸子。 「充其量你只是個空有外殼的偽君子。」 她環抱著身子,以絕不輕言認輸的眼神狠瞪他。 「你給別人的愛也只是如你一般空有外殼的虛情假意!」
「妳…」被她的話堵的無言可回,產生猶豫的心在接受到她蔑視的目光之後,莫名的燃起一把無名火 「給我閉嘴!」 他舉起手,眼看又要對她施暴。
但,那高舉的手臂卻遲遲沒有揮下。
麻痹的感覺轉為燒灼般的刺痛, 荷文的手掌中了一刀 。 輕薄而銳利的刀口陷進了肉與骨骼之間的夾縫裡。
被這倏忽之間受到的攻擊嚇傻了眼, 在他看見從傷口滴出的血液混著雨水流自手臂時,另一把刀已經抵上了他的喉頭。
「馬上離開她」那是一種沉的讓人毛骨悚然的嗓音。 即使完全不懂得中國話的男孩也不禁顫抖起來、承受著霜刃隨時都有可能往他喉嚨劃下的恐怖。 雷軍承迅雷不及掩耳的一把拔起卡在他掌中的短刀, 鮮血從傷口中湧了出來,不到四公分長的傷口卻意外的深。 見了這一幕,荷文一臉嚇的慘白。 他用結結巴巴、極盡哀求的聲音討饒。 「求…求你,別殺我…」 雷軍承挑眉,這句話他聽的懂。 「滾」 他說,那聲音像是從他牙縫中傳出、包含著無比的怒意與殺氣。
男孩像是隻敗退的夾尾犬,撐著發軟的雙腿連滾帶爬的逃離現場。
諾蕾兒垂下了頭,落寞的盯著溼漉漉的地面。 圈著自己身子的手臂沒有放下。
意識到她全身都被雨水浸溼而不敢正眼直視,雷軍承解開了綁在腰間的軍用外套、輕輕地披到諾蕾兒肩上。
一個起身、她撲進了他的胸膛。 小小的身驅顫動著、啜泣的聲音微弱的似乎不想讓人知道她的脆弱。
後悔與憐惜混亂的在他腦中鼓噪, 大掌覆蓋上她彷彿一用力就會碎裂的肩頭。 最後,
一種情緒掙脫出其他雜亂思考, 驅使他緊緊擁住諾蕾兒。
「真是不好意思…還要麻煩你背我回去…」 首先打破兩個人之間的沉默,諾蕾兒貼著他的背、忽然充滿了罪惡感。 雷軍承不語,腳步沒有停歇的移動著。 過了好一會,他才沉沉的開口。 「我不應該離開妳。」 因為這句話遲疑的諾蕾兒憶起先前的悶氣, 她沒有多想的冒出了一句話。
「反正我像小孩子。」 彷彿是喪氣話,她悶悶的說。 「那些實際年齡比我小,但外表卻像大人的女孩子怎麼說都比我好吧…」
枕著他的肩,諾蕾兒其實並不期待他的回答。 她只是閉著眼、感受從雷軍承身上傳來的體溫。 稱不上溫暖,但她確實安心了。
沒有道理的因為他的存在而安心。
手臂垂在他的胸前、白皙的像是一對美玉。 但仔細一看,那細緻的手腕上卻多出了令他緊皺眉頭的瘀血紅斑。
「不會有下次了。」他說,認真的語調像是立下誓約般。
諾蕾兒靜靜的聽著他的話,原本,她應該要笑容以對的。 揚起的笑容對上他那帶著悔恨及自責的嚴肅側寫、卻不由自主的吞回了到口的玩笑話。
她知道他是認真的。
一股想要證明些什麼的衝動爬上心頭, 她著急了、自從雷軍承被那一群女孩拉走開始,莫名的煩躁感就在心底胎動。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受。 好像錯過了、就再也得不到。
「軍…軍承」諾蕾兒抬起頭,決定把她的疑慮說出口。 她急忙的語氣轉移了他的注意力,因而將頭往後轉向諾蕾兒那一邊。
四瓣嘴唇在短短的幾秒之間相印。
那是個意外, 沒有預兆的兩個人維持著這個姿勢、在他們愣住的空白反應時間內。
「抱歉…」雷軍承像是觸電般的猛然轉過頭、然後陷入沉默。 諾蕾兒瞪大了她水色的眼珠子。 一瞬間忘了思考、 也忘了其它反應。
唇瓣上還殘留著剛才的溫度與觸感, 以及使她亂了心跳拍序的、他的臉部特寫。
那只是個意外。
卻是讓她第一次明白吻是怎麼一回事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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